达卡公共设施为何建得起、养不起

达卡（Dhaka）一直在建公共设施，却很少为建成之后的事做打算。没有恰当的维护、监管和资金，道路、公园、公厕、天桥等设施往往刚建好就开始破败。

几周前，我从古尔尚（Gulshan）坐一辆烧压缩天然气的三轮车回来，司机走了哈提尔吉尔（Hatirjheel）那条路。几分钟内我们就离开了古尔尚，不必钻狭窄的社区小路，也不用绕行拥堵的路口。哈提尔吉尔开通前，在古尔尚、兰普拉（Rampura）、莫格巴扎（Moghbazar）和卡瓦兰巴扎（Karwan Bazar）之间穿行要慢得多。“哈提尔吉尔改变了达卡这一片的通勤，”1997年起就在首都开车的比尔拉尔·侯赛因（Md Billal Hossain）说。然后他指向湖边一段较暗的区域。他不喜欢夜里在那里停车，万一车坏了，他首先担心的是自身安全。

这条路上，哈提尔吉尔的两面同时呈现：车辆快速驶过坑洼、没有路灯的路段，以及湖水气味渗进车里的地方。

哈提尔吉尔2013年开通，设计初衷是改善排水、蓄积雨水、缓解交通并创造公共空间。它的道路每天承载数千辆车，人们也在这里散步、锻炼、和朋友聚会。但污水仍不断排入湖中，部分水域发黑发臭。道路、步道、排水沟和路灯都需要维修，治安仍是隐患。2025年1月报道的警方数据显示，此前六个月哈提尔吉尔警区 recorded 19起谋杀、4起强奸、23起盗窃和6起抢劫。2026年，哈提尔吉尔被列为达卡14个有组织犯罪集团活动加剧的地区之一。警方以设卡、突袭和监控应对。但并非所有犯罪都源于维护不善，只是损坏的路灯和被忽视的角落会让公共空间显得不安全。人越少去，地方就越孤立。

谢里夫·乌丁（Sharif Uddin）在哈提尔吉尔附近的泰加翁（Tejgaon）地区开了家杂货店，住了七年。他说湖边近便，但某些路段抢劫和照明差让他不敢天黑后过去。“这块地方有用，但我们得先觉得安全，”他说。

问题是，这不只是哈提尔吉尔。达卡几乎所有公共设施都走了同一条路：建起来，然后被忽视。

2022年底市政公司公布的数据显示，达卡南区91座公厕中有30座无法使用。达卡北区则在2022—23财年拨款1.5亿塔卡用于公厕建设、维修和维护，而前一年在这一领域分文未花。

公厕需要水、电、清洁工、垃圾清运，以及每天负责开门的人。一些与专业机构合作管理的公厕表现较好，有管理员、清洁排班和小额使用费来覆盖成本。

天桥上的差别同样明显。机场（Airport）和巴纳尼（Banani）安装的自动扶梯本为方便老人、儿童和提行李的乘客，但多台长期关闭。机场天桥的扶梯2017年安装，据说只短暂运行过。官员归因于灰尘、皮带损坏和配件难寻。通勤者依然只能爬楼梯，或冒险横穿下面的马路。

达卡两个市政公司下辖约93座天桥。2025年一家全国性英文日报的报道发现，多处天桥台阶破损、钢筋外露、顶棚缺失、积水，还有非法占用。沙赫巴格（Shahbagh）、法姆盖特（Farmgate）和巴拉克电影院（Balaka Cinema Hall）的天桥被小贩堵住。帕里巴格（Paribagh）地区的人行天桥金属结构有大洞，台阶严重锈蚀，有人睡在那里，气味难闻。当局最终关闭了这座桥，行人被迫走下面的马路。官员说占用者会被定期清走，但因为没有长期监管，人又回来了。

公交候车亭同样被忽视。帕尔坦（Paltan）和新市场（New Market）的一些候车亭被摊贩占用，其他地方顶棚损坏、长椅破损或缺失。公交车常常不进指定站点。

社区中心的问题规模更大。TBS在2021年的一项调查发现，达卡南区36个社区中心大多未能正常服务居民：10个因被视为危房而未使用，8个被政府机构占用，13个被列为危房却仍偶尔出租，只有5个经过翻新、可正常使用。想找平价场地办活动的家庭选择更少。

卡瓦兰巴扎附近的潘塔昆贾公园（Panthakunja Park）说明翻新本身也可能剥夺居民的公共空间。达卡南市政公司（DSCC）2018年1月开工，原定2019年6月完工，却因与孟加拉桥梁管理局（Bangladesh Bridge Authority）就规划中的高架结构发生纠纷，于2018年10月停工。

公园随后变成垃圾场，铁皮围挡挡住附近人行道。高架施工带来更多干扰。2026年7月，项目官员称匝道施工可在四五个月内完成。翻新开工八年多后，居民仍在等他们的公园。

达卡的露天文化场地也难维护。苏拉瓦底乌迪扬（Suhrawardy Udyan）的穆克托曼查（Mukto Mancha）一年中大部分时间空着，灰泥破损、垃圾遍地、卫生差，让人不愿靠近。丹蒙迪湖（Dhanmondi Lake）旁的罗宾德拉萨罗巴（Rabindra Sarobar）仍在使用，但面临积水和清洁不规律。哈提尔吉尔露天剧场在大活动时会布置，周边空间却得不到稳定照料。

规划不善的代价

贾特拉巴里（Jatrabari）批发菜市场说明，建好一栋楼却没有可用方案会付出什么代价。这座四层市场2015年完工，原计划容纳从卡瓦兰巴扎搬迁来的895家批发商铺。商户没搬，说这楼让上层装卸货和交易都困难。

纠纷持续期间，卷帘门被盗，垃圾堆积，部分楼体变成车库。一名项目官员后来告诉TBS，原项目没有维护拨款，连保安的钱都没有。规划不善让市场闲置，缺乏维护又加速了它的破败。

丹蒙迪湖正等待又一次大动作。2026年8月，达卡南市政公司宣布斥资7.5亿塔卡进行改造，解决积水、修复设施并改善休闲条件。它繁忙的步道仍吸引学生、家庭和慢跑者，但损坏的座椅、差的水质和被忽视的结构降低了吸引力。早前估算，仅维护费用每月约120万塔卡，不含大修。

谁负责？

一些大型基础设施运作方式不同。地铁有专门机构——达卡大众捷运有限公司（Dhaka Mass Transit Company Limited）负责列车运行、车站人员、清洁和设备检查，有固定运营方，核心任务就是让服务持续运转。但这不意味着没有问题。2026年公布的一项独立安全审计指出结构、电气和认证方面的隐患。此前高架桥的支座垫已两次掉落。这些发现说明，除了日常清洁，还需要独立检查和维修。

帕德玛大桥（Padma Bridge）也有指定运营方、收费员、交通管理、安保和维护资金。截至2026年1月，它在43个月内产生超过300亿塔卡通行费收入，部分用于运营和维修。

贾木纳大桥（Jamuna Bridge）以长期维护合同运营，涵盖桥梁、引道、导流堤、收费站和交通管理，使用数十年后已需大修。达卡高架快速路（Dhaka Elevated Expressway）仍未完工，建设过程中面临财务、行政和环境争议，但已通车路段有明确的特许经营方负责收费、运营和维护。

哈提尔吉尔则涉及拉吉乌克（Rajuk）、两个市政公司、达卡水务局（Dhaka Wasa）、警方等多个机构。污水、道路、治安和垃圾清运分属不同部门。

“对项目监管兴趣不足”

达卡南市政公司首席城市规划师纳兹鲁尔·伊斯兰（Md Nazrul Islam）告诉TBS，项目规划只管建设，往往不安排后续。“项目有施工的工程计划，却没有管理计划，”他说。“管理这些设施需要计划，但没人去准备。没有管理计划，设施建好后就会破败。”

贾汉吉尔纳加尔大学（Jahangirnagar University）城市与区域规划系教授阿迪尔·穆罕默德·汗（Dr Adil Mohammed Khan）说，维护成本和人员配置应在开工前就考虑。“我们做很多项目时，并不考虑自己有没有能力管理它们，”他说。“在孟加拉，项目有钱来，维护的钱不来。”

汗认为，规模更大、造价更高的项目既带来更多腐败机会，也推高维护成本。责任可能一直不清，各机构都指望别人来管。施工质量差和维护不足……

米尔普尔10号地铁站的乘客，专门的管理和定期维护让服务顺畅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