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教科书印刷招标曝黑幕：泄底价、围标，政府多花25.2亿塔卡

孟加拉国政府免费发放给学生的教科书，其印刷合同的大头被指在一小撮承包商之间瓜分。这些承包商提前拿到了政府的估价，然后以略高或略低于估价的价格投标，把合同拿下。更蹊跷的是，招标进行到一半，估价又被上调了。

政府最初定好估价，但数字泄露后，承包商向主管部门施压要求涨价。国家课程与教科书委员会 (National Curriculum and Textbook Board, NCTB) 接受了这一要求，上调估价。之后，承包商之间据称串通投标，瓜分合同。NCTB一名委员已承认估价确实外泄。政府采购专家则表示，承包商本不该知道估价，中途上调估价不合规，竞争减少既推高政府支出，也埋下工程质量下降的隐患。

一项分析显示，估价上涨加上合同被瓜分，仅中学阶段教科书印刷一项，就要多花25.2亿塔卡。孟加拉印刷商协会 (Bangladesh Printers Association) 前主席托法伊尔·汗 (Tofail Khan) 对《曙光报》(Prothom Alo) 说，违规操作会大幅推高今年政府的开支。“这次感觉没有正常做生意的环境，我就没参与，”他说。

要印3.1亿本书

政府向中小学生免费提供教科书。在7月群众运动中被赶下台的人民联盟 (Awami League) 政府执政期间，教科书印刷的各类违规指控就频频出现，有些年份教科书质量也受到质疑。2027学年将印约3.1亿本书，其中2.2亿多本是中学阶段，其余是小学。印刷估价为190亿塔卡。政府目标是年初把书发到所有学生手里，正争取11月前发到各县和乡。

教科书印刷流程在前任NCTB主席马赫布布尔·哈克·帕特瓦里 (Md Mahbubul Haque Patwari) 任内启动。最初经市场评估，小学教科书每令纸的官方平均估值为3.26塔卡，中学为2.85塔卡。据此，小学教科书印刷招标于6月3日和4日在电子政府采购 (e-GP) 系统上线，六、七年级招标于6月7日和9日上线。NCTB和印刷业消息人士称，估价就是在这一阶段泄露的。

NCTB委员阿布·纳赛尔 (Abu Naser) 承认了泄露一事。他对《曙光报》说，教科书印刷流程涉及七、八个委员会，信息在某个环节外泄是有机会的，并承认这是NCTB的弱点。当时的估价与前一年接近，承包商意识到按这个价中标利润太薄——虽然对政府省钱是好事。于是部分印刷厂老板联合起来，申请上调估价。

在孟加拉国公共采购中，估价由相关机构的委员会确定。投标价高出估价10%以上就会被淘汰，所以拿到估价格外重要。承包商常靠向政府官员行贿获取这些数字。NCTB第423次董事会会议纪要显示，75家印刷业者申请上调估价，董事会决定重新评估。但承包商本不该接触到这些数字。据消息人士，6月8日，穆罕默德·法赫鲁尔·毛拉 (Mohammad Fakhrul Mawla) 被任命为新任NCTB主席，接替帕特瓦里。法赫鲁尔·毛拉上任后，招标程序已在推进，估价却被修改。

法赫鲁尔·毛拉9月11日电话中对《曙光报》称，上调估价是因为纸张、电力、燃气和运输成本上涨，程序没有违法。他还说，串通投标可能减少竞争，但这事不完全在NCTB掌控之内。NCTB委员阿布·纳赛尔也称，招标上线后修改估价不违法，相关部和主管部门知情。《曙光报》联系教育秘书阿卜杜勒·哈利克 (Abdul Khaleque) 求证，9月8日在其办公室，他听完问题后拒绝正式置评。

公共采购专家、中央采购技术单位 (Central Procurement Technical Unit, CPTU) 前总干事法鲁克·侯赛因 (Faruk Hossain) 对《曙光报》说，招标邀请发出后没有修改估价的空间。如果确需修改，必须取消招标、重新招标。

多花多少钱？

据NCTB数据，2026学年中学教科书印刷每令平均中标价为2.31塔卡，2027学年涨到3.32塔卡，涨幅约44%。2027学年中学教科书用纸估计为250万令，一令等于1000张。据此计算，估价上涨可能让政府多花超过25亿塔卡。小学教科书价格也涨了：2026学年一至五年级平均中标价每令3.44塔卡，2027学年升至3.54塔卡。知情人士称，多掏钱的手法主要围绕中学教科书设计。

围标

教科书印刷合同分批发放，招标超过700个。对485个招标的分析发现，231个只有一家投标者，并最终中标。有些招标中，同一人拥有的多家公司同时参与；有些招标里，多家公司买了标书，却只有一家投标。比如七年级第714号招标，14家公司买了标书，最后只有莱特恩彩印有限公司 (Letter N Color Ltd) 一家投标，毫无竞争拿下合同。标书还显示同一人旗下多家公司参与同一招标的情况。比如六年级第669号招标，普罗玛印刷 (Proma Printing)、西曼塔印刷 (Simanta Press) 和布莱特印刷 (Bright Printing) 报价非常接近，三家公司同属一人，没有其他公司竞争。三家公司老板SM·莫辛 (SM Mohsin) 对《曙光报》说，每家公司都是独立法人，因此工程质量不会有问题。

6月16日，即投标截止前一天，印刷业者在WhatsApp群里讨论报价。一名消息人士出示聊天截图，指参与协调的老板提前透露了每个年级该报什么价。阿格拉尼印刷厂 (Agrani Printing Press) 和卡纳普利印刷厂 (Karnaphuli Printers) 拿下了NCTB教科书印刷合同的大头。前者老板是哈萨努扎曼·鲁贝尔 (Hasanuzzaman Rubel)，后者老板是考萨鲁扎曼·罗宾 (Kawsaruzzaman Robin)，两人是兄弟。据消息人士，这俩人在协调投标中起了主要作用。《曙光报》9月7日电话联系哈萨努扎曼，他听完问题后说忙，挂了电话，之后再未联系上。

“没有问责，违规不断”

去年，NCTB因违规指控把7家公司列入黑名单。但新主席法赫鲁尔·毛拉上任后，以保障招标公开竞争为由解除了禁令。据称，其中至少两家公司今年拿到了合同：巴尔纳马拉印刷 (Barnamala Press) 和索哈吉印刷 (Sohagi Printing Press)，这两家曾被指供应劣质书籍。

透明国际孟加拉国分会 (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 Bangladesh, TIB) 执行主任伊夫蒂哈鲁扎曼 (Iftikharuzzaman) 对《曙光报》说，让印刷厂老板提前知道估价，是NCTB教科书印刷招标的重大漏洞，应调查信息如何泄露、追查涉事人员。他说，这类事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因为没采取有效行动，违规才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