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最穷州为何把票投给极右翼？这不是巧合

9月6日，德国选择党 (AfD) 在萨安州 (Saxony-Anhalt) 州选中拿下43.8%的选票，比2021年翻了一倍多，创下1945年以来极右翼政党在德国任何州选举中的最强战绩。自两德统一以来长期主导该州政府的基民盟 (CDU) 崩盘至17.2%。社民党 (SPD) 得9.3%，绿党 (Greens) 8.9%，左翼党 (Left) 8.6%，新成立的左翼民族主义政党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 (BSW) 以5.3%勉强过线。投票率飙升至77.8%，比上届高出近18个百分点——这不是靠弃权表达的抗议，而是以异常高的参与度投下的判决。选择党在马格德堡 (Magdeburg) 议会83席中占39席，距半数仅差3席，也未达到单独执政所需的票数。

选择党联合主席蒂诺·克鲁帕拉 (Tino Chrupalla) 更进一步，宣称主流政党为挡住选择党而设的"防火墙"(Brandmauer) 已被选民否决。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 (Friedrich Merz) 称这是其政党数十年来最严重的失败。

问题不在于选择党像不像纳粹党 (NSDAP)，而在于：为何这个联邦州43.8%的选民愿意把权力交给它，而该党全国民调只有约30%，在巴伐利亚或巴登-符腾堡更低？

答案藏在一道1990年宣布愈合、却从未真正愈合的裂痕里。萨安州是联邦最穷的州之一，人均产出约为全国平均的四分之三，失业率高于全国，全职劳动者收入中位数低于全国。莱纳 (Leuna) 和比特费尔德 (Bitterfeld) 一带有化工，也有机械和汽车配套，但没有沃尔夫斯堡或斯图加特那种规模。德国大工业企业在东部设的是工厂，总部、研发和董事会仍在西部。当英特尔 (Intel) 放弃承诺在马格德堡建的半导体园区时，这个州失去了它一直讲给自己听的未来故事。

钱不是问题。1990年后约有2万亿欧元转移支付流向东部。但转移支付买不来所有权。托管局 (Treuhand) 在四年内将东德工业基础大部分私有化或清算，大多落入西部手中，1990年前管理东部机构的专业阶层被整体替换。36年后的今年8月，莱比锡大学 (University of Leipzig) 一项研究发现，东德人在企业、司法、高校和联邦公务员系统的高层职位中仍严重缺位。约五分之一的人口，只提供了极少数做决定的人。

人口后果加剧了经济后果。1990年至2000年代中期，东部大量年轻人流向西部城市，女性流失快于男性，导致萨安州、梅克伦堡-前波莫瑞 (Mecklenburg-Vorpommern) 和勃兰登堡 (Brandenburg) 的农村地区比全国任何地方都更老、更空、更男性化。留下的人眼看着学校、诊所、铁路支线和银行网点依次关闭。东部学校考试成绩并不差，问题不在能力，而是毕业生直接走了。

选择党的本事，是把关于阶级、所有权和地区被忽视的不满，转化成关于外国人的不满。萨安州并没有承受移民带来的人口压力——外国籍人士仅占约9%，远低于全国水平，且自2016年以来净移民为正。但选择党仍以遣返、伊斯兰和庇护成本为竞选主轴，并靠这套拿下43.8%。

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和柏林将于9月20日投票。一个把贫困地区当作永久转移支付接受者、而非政治平等者的国家，不该对这个地区最终投给谁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