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之外：达卡流动性工作者迈向新生活的旅程

在达卡 (Dhaka) 的穆格达 (Mugda) 区，有一栋老旧的建筑，底层是迷宫般的昏暗小巷，空气潮湿。第一间房门口，一群两三岁的孩子正在玩耍，看到陌生人便兴奋地涌上来，齐声喊'Assalamu Alaikum'。往里走，有妇女在给孩子们喂午饭，旁边的大房间里，20多个孩子整齐坐着，每人面前一盘米饭。走廊另一头，一群妇女手持证书，脸上带着平静的自信与释然——她们刚刚完成缝纫和手工艺培训，正在背景墙前拍照留念。\n\n这些妇女曾经被迫从事性工作，如今正寻找新的身份。发起这项计划的主要是 Kalyanmoyee Nari Sangha 组织，不仅提供培训，还负责照看她们的子女（目前共39个孩子）。整个行动的关键人物之一是 Give Bangladesh 的执行主任 Ahmed Fahmi，最初他们用自有资金启动了名为'Lorai 计划'的缝纫培训，当时只有8名妇女参加，属于性工作者康复项目'Purbo-Poshchim'的一部分。如今已开展到第27期，每期约22人，总计约249人完成培训。\n\n整个过程中，一个名字被反复提起——'Rina Apa'。她就是该组织的主席 Rina Akter。8岁时，她被经纪人以当保姆为名从贫困家庭拐走，辗转卖入妓院。'那时我什么都还不懂。他们把我从一个妓院卖到另一个，先是 Faridpur，然后是 Mymensingh……后来我逃了出来，跑到达卡的 Sadarghat，开始了流莺生活。'Rina 平静地回忆。后来她彻底离开那个行业，先在 CARE Bangladesh 等非政府组织做外展工作，之后创立了'Bachte Chai'，为流动性工作者提供艾滋病信息、咨询和避孕工具。疫情期间，她用积蓄和熟人帮助，每天为数百名饥饿的性工作者提供食物。2020年，她入选 BBC 全球100位最具启发性和影响力的女性。\n\n这段时间让 Rina 意识到，需要提供能永久改变生活的帮助，而非临时救济。于是2021年，缝纫培训中心启动，初期资金来自董事会成员的个人捐款。在孟加拉，性工作本身合法，但宪法第18条规定国家应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卖淫。Rina 的康复工作主要聚焦流动性工作者，她们常常被经纪人卖给妓院的'女王'或'妈妈桑'，背负虚假债务，被迫无偿劳动多年。Fahmi 表示，想把一个女孩从妓院带出来，'你必须真的从妈妈桑那里把她买下来'。\n\n并不是所有性工作者都愿意离开。Fahmi 说，271名毕业生中约60%到65%的女性永久脱离了这行，其余30%到40%又回去了。原因很现实：'她们过去每月收入2万到5万塔卡，但培训后去当地服装厂工作，月薪只有8000到15000塔卡。巨大的收入落差让很多人难以接受。'此外，由于她们从小被拐卖，很多没有国民身份证，正规大工厂不愿雇佣，只能去小作坊缝牛仔裤拉链或扣子。目前每期22名培训者中，英国孟加拉侨民组织 Pushpa（通过品牌 Khanum's）资助12人，Alokananda Foundation 资助10人。\n\nGive Bangladesh 的项目经理 Falguni Ahmed 说，他们还运营另一个叫'Bagh-Bidhoba'的项目，帮助孙德尔本斯（Sundarbans）地区因老虎袭击失去丈夫的寡妇，通过开设小店、提供缝纫机等方式实现可持续自立。同样的模式正应用于流动性工作者。项目还组织免费医疗营，筛查艾滋病和宫颈癌、乳腺癌等疾病，提供免费药物。\n\nRina 深知这条路并不平坦。她曾遭遇当地政客和居民的阻挠，甚至被污蔑为'用她们做生意的经纪人'。但她没有退缩。'我们这个社会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卖淫应被完全禁止，另一种主张将其视为合法职业。'Rina 明白，这个系统不会完全消失，总会有人因爱情陷阱、贩卖或生计而坠入黑暗。但至少，在这栋破旧建筑里，每一针一线都在编织新的希望。\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