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ject Panama：AI时代的华氏451度

在雷·布拉德伯里 (Ray Bradbury) 的小说《华氏451度》中，社会反智，消防员焚书。七十年后，现实世界出现了更不戏剧化但更令人不安的版本：一些全球最强大的大型科技公司正在购买纸质书，将其切碎、数字化，然后丢弃剩余部分。这种被称为“破坏性扫描”的工业化流程，将纸质书视为可提取数据的来源，原始物件随后被丢弃。

Project Panama 的解剖

这一操作的规模通过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的版权诉讼 Bartz v Anthropic PBC 浮出水面。2026年7月底解封的法庭文件详细描述了Anthropic (Anthropic) 公司代号为“Project Panama”的图书摄取行动。据2024年4月的内部规划备忘录，该项目被描述为“我们努力破坏性扫描世界上所有的书”。Anthropic 聘请了谷歌图书 (Google Books) 前合作伙伴负责人汤姆·特维 (Tom Turvey) 来执行该战略。在就使用盗版数字图书馆（包括Books3数据集）支付15亿美元版权诉讼和解后，Anthropic 的创始人寻求其他方式获取书籍。首次销售原则提供了一条途径：合法购买实体书的人通常可以在未经版权所有者许可的情况下转售、修改或销毁该特定副本。

诉讼中披露的供应商提案计划在六个月内处理50万到200万本书。据报道，到2024年底，已有数百万册通过液压切割机处理，书页送入自动成像系统，剩余材料送去处理或回收。与《华氏451度》中的焚书不同，该过程涉及在数字化内容之前机械地将书页从物理书籍中分离出来。

AirTag轨迹与拉斯维加斯粉碎机

一项并行调查揭示了该过程的工业化程度。独立书商注意到通过在线市场Biblio进行的大规模、自动化和对价格不敏感的采购。一位卖家在1000本书的订单中放置了苹果AirTag (Apple AirTag)。该设备穿越美国，最终到达拉斯维加斯 (Las Vegas) 的亚马逊 (Amazon) 物流设施VGT3。该设施的工人描述了一个工厂式的图书处理操作：板条箱到达，扫描条形码，书籍被送往切割站，工业切纸机去除书脊。书页被数字化，剩余材料被丢弃。据报道，该扫描团队的内部吉祥物是一个AI生成的霸王龙，爪子里抓着一本书。亚马逊确认购买书籍是为了“开发和改进”其产品。

影子供应链

涉及的公司不一定需要直接购买书籍。经纪人和批量聚合商可以扮演这个角色。ISBNdb (ISBNdb) 自称是世界上最大的图书数据库，将自身定位为AI开发者的批量采购经纪人，宣传从1000到100万本书的合同，并通过保密协议保护客户身份。购买热潮也蔓延至独立书店。澳大利亚书商报告称，加拿大书籍回收商Zoom Books (Zoom Books) 下了大量对价格不敏感的订单，包括1970年代土壤力学手册和当地历史等看似随机的书。在英国，Barter Books 收到了相当于一周销售额（2000至3000本书）的订单。在爱尔兰，肯尼书店 (Kennys Bookshop) 的书商托马斯·肯尼 (Tomás Kenny) 标志着一个5000本冷门书籍的订单，且没有议价意图。这些书据称被追踪到伦敦希思罗机场 (Heathrow Airport) 附近的一个仓库综合体，可能从这里运往海外扫描中心。

为什么毁掉可以简单数字化的东西？

一个原因是AI行业对“干净”训练数据的需求日益增长。互联网正被AI生成的文章、摘要、图片等合成内容充斥。用早期模型生成的素材训练新模型，可能引发“模型崩溃”的递归反馈循环，错误累积，语言多样性和语义细微差别退化。旧书提供了另一种选择。在消费级大语言模型时代之前出版的印刷作品不太可能包含AI生成的内容。更重要的是，它们代表了人类语言中最精心编辑、连贯和持久的例子。对AI公司来说，2022年前的图书馆是巨大的人类思想记录。

但数字保存与数字化后销毁实物之间存在根本差异。实体书不仅仅是文字的容器。它是独立的参考点，承载版本、出版日期、出版社、注释、旁注和所有权标记。其实体存在不依赖于公司的持续善意。一旦实体消失，数字化版本成为存活的代表。控制该代表的人对文本的访问、解释、摘要和复制方式有重大影响。这变得越来越现实。AI平台可以重写既有作品，研究人员正在实验能够修改文学经典的模型。没有实体参考点，保存与修改之间的区别越来越难以维持。

这就是《华氏451度》超越文学警告的地方。布拉德伯里想象了一个知识消失的社会。现代版本可能更微妙：论点不是书必须消失，而是如果内容被数字化保存，就没有损失。然而，数字化不一定是保存。仅以数据形式存在、由他人控制的书籍，与在书架上存活的书籍不太一样。今天，威胁没有火焰而来。书籍可以被数字化，而实体副本被丢弃，留下数字记录作为文本的幸存版本。结果可能是一个充满信息的世界，却越来越远离保存这些知识的实体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