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Piyo Baba”:女儿等着父亲,母亲等着他梦想的国度
孟加拉摄影记者Tahir Zaman Priyo在2024年7月起义中遇难,两年来家人仍盼望着他所梦想的公正与民主。

四岁的Poddopriyo Paromita脖子上挂着父亲塔希尔·扎曼·普里约 (Tahir Zaman Priyo) 的相机,在纪录片里说:“Piyo Baba会回来的,他会给我带巧克力。Piyo Baba不在家,他出门时警察开枪打了他。我想你,Piyo Baba。”这段视频在普里约死后流传网络,触动了无数人。
2024年7月19日,普里约带着相机出门记录达卡 (Dhaka) 的抗议活动,在科学实验室区域 (Science Lab area) 遭枪击身亡,当时那场后来被称为“七月起义”的动荡正蔓延首都。去世前几个月,他曾向母亲沙姆西·阿拉·扎曼 (Shamsi Ara Zaman) 提到未竟的梦想——在一场真正有意义的选举中投票。
2024年1月选举日,普里约从达卡一个投票站打电话给母亲:“妈妈,从早上到现在连狗和猫都没进来过。”他母亲从自家窗口也能看到一处投票站,只偶尔有零散人员到来,普通选民基本缺席。普里约多年前就获得投票资格,却从未体验过他认为民主应有的选举氛围,他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在一派喜庆中投上一票?”
六个月后,他在记录抗议时丧生,这场抗议最终推翻了谢赫·哈西娜 (Sheikh Hasina) 政府。两年过去,母亲仍念叨那次对话:“我会说,我儿子为了投出那一票的权利流了血。”对她而言,普里约之死与他向往的孟加拉分不开——一个没有歧视、恐惧和政治压迫的国家,公民可以自由投票,记者能有尊严地工作。
普里约从小痴迷摄影和视觉叙事,中学时拍过短片,爱读书、关心政治,性格安静而好奇。他来自破碎家庭,母亲独自将他养大。母亲本想让他读完大学找份稳定的政府工作,但他另有打算。他从朗布尔 (Rangpur) 到达卡,报考过贾汉吉尔纳加尔大学 (Jahangirnagar University) 美术系,未果后进入帕塔萨拉南亚媒体学院 (Pathshala South Asian Media Institute) 学摄影。亲戚质疑摄影的前途,但他坚持,宁可与朋友同住以免房租,也很少向母亲诉苦。
母亲印象里,普里约总说“妈妈,我很好,别担心”。他做记者后,母亲在朗布尔支持他,鼓励他积累经验。普里约的薪水不算高,想转行拍纪录片和电影,觉得新闻有时不能如实呈现,“有时不得不把坏人写成好人,我无法接受”。他政治意识强烈,曾说:“妈妈,如果真有革命,我会在街头献出生命。”母亲没料到这话成真。
7月19日,普里约在科学实验室区域中弹身亡,口袋里还装着工作材料。母亲相信,他当时没告诉她自己的位置,是怕她担心。政府后来提供了30万塔卡的抚恤金,母亲说这钱属于普里约的女儿:“普里约应得的一切都归女儿,我什么也不需要。”
两年过去,母亲为所有遇难者争取公正,但也不愿他们的死被用来煽动新一轮政治复仇:“这个国家不应有复仇政治的容身之地。”她明确表示自己不偏袒任何党派:“无论犯错的是 NCP、伊斯兰大会党 (Jamaat)、民族主义党 (BNP)、人民联盟 (Awami League) 还是其他党,我都会发声。”她认为民选政府应在任期内执政,如果选民改选他人,权力应和平交接,这才是民主。
“普里约想象中的孟加拉不是围绕某个政党或某个领袖建立的,而是一个人们没有恐惧、年轻人能参与政治、记者能独立报道、公民能通过可信选举选出代表的国家。起义后出现了一些变化,年轻领导人进入政坛,民主竞争的可能性回归了,但起义的承诺尚未完全实现。”母亲说,“普里约死后,我把悲伤化为力量,发声反对不公就是我的责任。”
普里约想通过照片和影片记录孟加拉,真实讲述故事,支持女儿,过上无焦虑的生活,投出像样的一票。他没能做到。对母亲而言,起义的意义不只是政府倒台,而是孟加拉能否成为儿子相信值得为之牺牲的国度。那枚普里约永远没能投出的票,既是她的个人悲痛,也是这个国家未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