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如何塑造英格兰与阿根廷的民族认同

阿根廷与英格兰在周三的世界杯半决赛中交锋，这场比赛承载着历史与竞争，也代表了两种不断演变的民族认同在全球舞台上的有趣对比。英格兰曾是固守优越感的国家认同典范——作为足球发明国，他们曾拒绝参加前三届世界杯——如今则采取更包容的态度，反映了国家日益多元和文化的多样性。相比之下，文化历史学家表示，阿根廷的民族认同仍扎根于1920年代的起源神话，这在许多方面是直接针对英格兰而建立的。

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 (University of Buenos Aires) 大众文化教授Pablo Alabarces指出，在英国将足球引入阿根廷后的几十年里，发展一种与英格兰截然不同的比赛风格和认同感的想法，得到了阿根廷首批体育记者的强烈鼓励。1928年，El Grafico编辑Borocoto的一篇有影响力的文章描述了阿根廷足球运动员雕像的样子。作者Jonathan Wilson在《脏脸天使：阿根廷足球史》中写道，雕像被描述为“矮小、营养不良、一头黑发、牙齿因吃隔夜面包而磨损……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容”。Wilson说：“如果你现在把这个描述给某人，没有任何背景，他们会说什么？那是（迭戈）马拉多纳 (Diego Maradona)。但这是在马拉多纳出生前32年。”阿根廷足球的1920年代起源神话由这个被称为“pibe”的角色及其精湛技艺和狡猾所定义，Wilson认为这对阿根廷的民族认同至关重要，也是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能够达成共识的少数事情之一。

当时的阿根廷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国家。大量移民——主要来自意大利，也有西班牙、东欧等地——彻底重塑了它。1910年，布宜诺斯艾利斯约一半人口是外国出生。但随着世纪推移，经济困难和政治动荡使移民潮减缓至涓涓细流，如今大多数阿根廷人是第三代或第四代移民。尽管国家队许多球员效力于欧洲俱乐部，但“pibe”的概念依然存在。门将埃米利亚诺·马丁内斯 (Emiliano Martinez) 有争议的心理战术——在上届世界杯决赛对阵法国时展现——“可被视为这一点的例子。”前球员豪尔赫·巴尔达诺 (Jorge Valdano) 去年在西班牙的一次体育新闻协会谈话中说：“阿根廷文化带领我们通过了卡塔尔世界杯决赛。我们的智慧和狡猾使我们能够在法国扳平比分的比赛中获胜。这是你在街头学到的东西。”

英格兰也是一个移民国家——但发生在更近的时期，来自世界各地特别是英国前殖民地的人们移居至此。许多球员现在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移民。这意味着英格兰需要改变其自身的民族认同概念。多元化与包容性智库British Future的主任Sunder Katwala说：“我认为，在非常深层的意义上，过去半个世纪的英格兰足球队改变了我们认为是英格兰人的文化和社会规范。”历史学家称，在英格兰1966年唯一一次世界杯夺冠后，以及二战投下漫长阴影后，最初的身份认同来自怀旧民族主义和独自对抗敌人的观念。1990年代，对外国人的怀疑仍然存在。流氓行为是一个持久的问题，对战争的引用仍然很多。对Katwala来说，1996年由英格兰主办的欧洲杯是一个变革时刻，部分得益于《三狮军团》歌曲中常被唱起（有时被嘲笑）的“足球回家了”歌词。他说：“这实际上是一首关于希望而非期望的歌。这是一首关于成为国家的歌，即分享输掉点球、赢得比赛、希望获胜、差一点获胜、希望下次获胜的经历。”足协首次聘请了外籍教练——瑞典的斯文-戈兰·埃里克森 (Sven-Goran Eriksson)。现在，它由直言不讳的托马斯·图赫尔 (Thomas Tuchel) 掌舵，他来自长期对手德国。Katwala表示，英格兰不同寻常的地方在于，作为英国的一部分，它不是一个民族国家。对于英格兰来说，足球队比任何其他机构更能代表这个国家。他补充说，调查显示，白人和少数族裔英国人在这一点上意见一致。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2020年欧洲杯决赛失利后，黑人球员因罚失点球而遭受社交媒体上的种族主义辱骂浪潮。这种辱骂引起了体育界和政界领袖的广泛谴责。中场球员裘德·贝林厄姆 (Jude Bellingham) 在2022年告诉《镜报》：“你看到进入决赛的那段历程，感觉这个国家团结了起来。但一旦他们罚失点球，他们就不是英格兰人，只是黑人。任何人都可能罚失点球。”也许正是贝林厄姆本人——混血黑人和白人——最能体现态度的转变。当他展现出突出其作为本届赛事杰出球员之一的表现时，随队球迷——主要是白人——在比赛结束时齐声高唱披头士的《Hey Jude》。

英格兰门将乔丹·皮克福德 (Jordan Pickford) 在周一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团结了这个国家。我们进入了半决赛，知道不能忽视阿根廷。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比赛，一场顶级比赛。但我们希望让他们脸上露出笑容。”